前言
瀕死的瞬間,在這人世間的最後一眼,美菜繪看見了什麼?
一場車禍,失去了一條人命,留下了加害者與受害者家屬,而這些人是怎麼看待這一場車禍呢?
加害者是否有在贖罪?受害者家屬是否有慢慢地回到正軌?而在案件周圍的人們,都各自做了些什麼?
車禍的當事人雨村忘記事件經過,隨著雨村慢慢找回記憶的時刻,車禍的真相也逐漸浮現出來。
在尋找記憶的過程中,同居女友的消失,以及神秘女子的出現,她們又跟車禍事件有何關係呢?
一、平庸的邪惡
書中的許多描述都強調了本書的靈魂人物——雨村,是個無法堅持、決策流於情緒,以及無法跨出舒適圈的平凡人。
沒有能力之下,交往的對象也只是勉強湊合,口口聲聲要自行開店,卻沒有存下任何的儲蓄。即便後續得到意外之財,也沒辦法好好處理,最後什麼也得不到。
簡單來說,就是平庸。有不少的人也是如此,做什麼事情都是半調子,容易開始也容易放棄;學了鋼琴,卻不堪忍受練習的苦悶;選擇了大學的校系,卻在中途認為自己對於該行沒有興趣,既無勇氣轉學或轉系,勉勉強強讀到畢業,不停地抱怨當初的選擇;出了社會,後續做了幾份工作,不停地轉換工作,但都持續在相同的薪資水平,沒有任何成長。
平庸並非壞事,認清自己的平庸,過著自己的小生活,只要能感到滿足與幸福,那便是最好的生活。最大的問題是,平庸卻無法滿足的人,就像能力普通的人,卻對金錢與權勢貪婪。
這類型的人在自認為努力之後,無法達到自己的期待,開始走上旁門左道,以不光明的手段企圖改變生活。
平庸的人即便因意外而成為資產富裕的人,若不像雨村一樣費盡心思卻留不住財富,也會像木內一樣,失去了靈魂而行屍走肉,有了財富卻感受不到幸福,最終只會遭人不停地利用。
二、遺忘的罪行
犯了錯需要改過,而做了令他人受到傷害的事,則需要贖罪。
而隨著身分不同,期待的懲罰也不同,加害者會找出任何理由來解釋自己的過錯,企圖將罪行與懲罰降至最低;被害者與其家屬則會希望法律能嚴懲,希望能從中感到寬慰及合理的補償。
而法律就是一條公正的線,孰是孰非都有明明白白的判決,有著強制力,即便不服氣也必須按規定申訴,一方面懲罰犯錯的人,一方面安慰受害者相關人等。
但問題在於,法律只能懲罰加害者,卻不能讓加害者發自內心感到抱歉而贖罪。
雨村和木內對於車禍沒有任何的愧疚感,慢慢遺忘了車禍的細節,生活逐漸歸於平靜。所以與受害者家屬相遇時,只覺得對方眼熟;但受害者家屬卻處在深刻的思念與憎恨之中,無法從喪妻之痛走出,見到毫無影響的雨村,更覺得對方可恨至極。
尤其當罪行變成一場交易,真正的加害者認為自己已經付出代價,更無須為此反省贖罪。
但是,最好的贖罪方式,就是牢牢記住自己的錯誤,然後永不再犯。
三、來自地獄的執念
從美菜繪死亡的那一眼執念開始,就令周遭的人開始不幸。
同一場車禍,有人淡忘,生活回到正軌;有人卻被困在那一刻,始終無法前進。
如果說雨村與木內代表的是「遺忘」,那麼岸中與美菜繪所留下的,則是無法消散的「記憶」。
無法往前進的,那就是執念,來自愛、思念、不甘或仇恨的執念。執念是一種很強的動機,但也很容易使人看待事情的角度變得單一,失去全面性,也失去對世界的理解能力。
執念是一種病態,常常看見一個人沉浸在負面情緒中無法走出來,那段經歷從未過去,而是不斷重複的過程,那是現在,而非過去。
無法從負面經驗中走出來,有時候涉及心理疾病,像是憂鬱症。因此,這些人往往會選擇極端的方法來尋求解脫。
四、最難改變的,是潛藏在內心的價值觀
主角雨村在一次意外中喪失部分的記憶,遺忘了罪行,卻沒有遺忘自己的價值觀。
雨村忘記所有車禍的細節,但卻一直為自己造成車禍感到無法理解,因為他怎麼也無法相信自己會因為想回家而開快車。
價值觀是一種生活的準則,是我們做任何事的核心判斷,並非出於利益,而是覺得自己應該或者不應該這麼做,不具有法律的強制力,卻牢牢控制我們的行為。
雨村與酒店老闆對於車禍的見解不同,反映了兩種不同的價值觀。一方想要探究為什麼會發生車禍,對於自己遺忘這場事故而無法理解;另一方卻用機率合理化這場車禍的發生。
就像台灣與日本對於駕車的價值觀不同,在台灣,人們普遍更重視自己的便利性,因此違規停車或者高齡駕車所導致的意外層出不窮,將便利放在安全之前;同樣的情況,在日本則將安全放在便利之前,對高齡駕駛風險意識很高,願意主動繳回駕照。
即便雨村遺失了記憶,但卻沒有遺失貪婪的價值觀,所以當雨村記起所有事情時,依舊選擇了相似的作法,只不過這次沒有那麼順利。
結語
這是一本非常不科學的懸疑小說,不太推薦給害怕鬼故事的讀者,我是一邊讀一邊在心底尖叫。
這本書在台灣於 2025 年出版,但日文版是在 2007 年出版,出版後的下一本就是《黎明破曉的街道》。這兩本書在刻劃男女之間情慾依舊非常出色,讀起來會有些露骨,不過兩本想表達的社會議題卻有極大的差別。
如果《黎明破曉的街道》討論的是「婚姻與外遇」,那麼本書想討論的應該是「懲罰與贖罪」。
法律一直是最低的道德標準,它提醒我們不能違法,並不是因為對他人感到抱歉,而是不想遭受懲罰。
法律的存在,是為了處罰不守規矩的人,維持社會秩序。但當法律失去它的能力,無法真正懲罰壞人時,社會的秩序就可能崩解,就像岸中決定自行懲罰雨村。
而真正想減少違法事件,或讓人真心贖罪,關鍵在於提升個人的道德標準,也就是培養價值觀。唯有內心認為「不該這麼做」,行為才會真正改變。
最後,真正的贖罪,是把自己的錯誤牢牢記在心中,並在日常生活中謹慎行事。法律的懲罰無法讓美菜繪重新回到人世間,但真正的贖罪,可以避免產生第二個美菜繪。




